第707章 废墟上的黎明-《第九回响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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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伊甸死了。门碎了,心碎了,梦碎了。那些被碎片割伤的地方,根长了过去,暗金色的,把伤口填满。塔格站在树下,看着北边的方向。天亮了,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红的,像一块被烧透的铁。光照在树上,把那些新长出来的花照得透明。他看了很久,看到太阳升到头顶,看到太阳开始落。他没有动。没有手,根撑着地。左臂垂着,灰白色的,右臂也垂着,灰白色的。两只手都死了,但他站着。

    “塔格。你站了一天。”伊万走过来,手里握着刀。刀是暗金色的,刀上有纹。纹在跳,和他的心跳同步。

    “站了一天。看北边。”

    “看到了什么?”

    “什么都没有。没有门,没有光,没有碎片。只有根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

    塔格转过身,看着火种镇。几千个人站在树下,站在花前,站在根上。他们没有牵手了,没有念名字了。他们在看塔格,等他说话。

    “你们。伊甸死了。梦碎了。你们醒了。”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。但根在亮,暗金色的,很亮。

    一个老人从人群里走出来。他叫老亚伯,从北境来的。他的腿不抖了,眼睛不瞎了。他走到塔格面前,跪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塔格。谢谢你。谢谢你叫醒我。”

    塔格看着他。“起来。不用跪。活着就行。”

    老亚伯站起来。他的眼泪掉了下来,滴在根上,根把泪吸走了。

    “塔格。我活了那么多年,今天才觉得活着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好活。”

    老亚伯转过身,走进田里。他弯下腰,用手翻开土。根在下面帮他松土。暗金色的光在土里闪。

    一个,两个,三个。那些人从人群里走出来,走进田里,走进工坊,走进仓库。他们开始干活。不是被逼的,是自己想干的。

    塔格看着那些人。他们在种地,在打铁,在建房子。火种镇在长。不是自己长的,是人建的。

    “艾琳。今天人活了。”

    花里的艾琳笑了。“活了就好。”

    但塔格没有笑。他看着北边的方向。那里还有东西。不是门,不是光,不是碎片。是“废墟”。伊甸的废墟。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堆在地上,堆成了山。山在风里慢慢散,散得很慢。但它会散完。

    “花。废墟会散完吗?”

    白衣人的声音从根里传来。“会。等风吹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风吹够了要多久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也许很久。但等得到。”

    塔格把刀拔起来,举过头顶。“那就等。”

    根亮了。暗金色的光从树下蔓延出去,向四面八方。光在说——等。

    伊万走到工坊里。他拿起锤子,砸在铁上。叮当,叮当,叮当。火星四溅。火星是暗金色的,落在地上,被根吸走了。他打了一整天。打到太阳落山。打到月亮升起来。打出一把锄头,一把镰刀,一把犁。

    “塔格。打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分。分给种地的人。”

    伊万把锄头、镰刀、犁分给田里的人。他们接过工具,弯下腰,继续干活。

    赫伯特站在树下。没有手,根帮他握着短剑。他看着那些干活的人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赫伯特。你在看什么?”

    “看他们活着。活着真好。”

    怀特站在矮墙上。他的胸口还有一半灰白色,但圈里的“活着”两个字很亮。他手里拿着笔,在纸上写。写那些人的名字,写他们干了什么活,写他们笑了几次。

    “怀特。你在写什么?”

    “写火种镇的历史。从今天开始写。写人怎么活过来的。”

    汤姆翻开本子。他的手不抖了。他写名字,写那些从梦里醒过来的人的名字。写一个,根亮一下。

    “汤姆。你写了多少个?”

    “写了几万个。还在写。”

    希望握着铅笔。她蹲在地上,画那些干活的人。画他们弯腰的样子,画他们流汗的样子,画他们笑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希望。你画了多少个?”

    “画了几百个。还在画。”

    塔格看着他们。一个一个看。

    “那就活着。活着干活,活着写,活着画,活着记。”

    他把刀拔起来,举过头顶。“活着。”

    根亮了。暗金色的光从树下蔓延出去,向四面八方。光在说——活着。

    夜里,火种镇没有灯。但根在发光,暗金色的,照得地上像铺了金子。人们坐在树下,坐在花前,坐在根上。他们在说话。说那些被遗忘的事,说那些被记起来的事,说那些疼的事,说那些笑的事。

    塔格坐在树下,听他们说话。没有手,根撑着地。他的眼睛花了,看不清他们的脸。但他听得到他们的声音。声音在抖,在笑,在哭。

    “花。他们在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在说活着。活着真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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